[專訪] 黃秋生 邱禮濤 《葉問終極一戰》
發佈時間: 2013.03.13

《葉問——終極一戰》不是功夫片,而是一套關於香港情懷、甚至是教人處世的電影。導演邱禮濤與主角黃秋生娓娓道來,由葉問談到南北和,從舊香港說到生活與生存,憶友誼講至人生處世。「立身錢作樣,內方還要外邊圓。」沒有將葉問塑造為專打外國列強民族的大英雄,甚至描寫了其性格、行為上的缺點,《葉問——終極一戰》將武林宗師較人性化的一面呈現。以為邱禮濤與黃秋生會例牌吹噓今次戲中的葉問,是如何比同類片更寫實時,他們竟然如此說。

 

邱禮濤、黃秋生 - 葉問電影

邱禮濤(左)說:「拍攝葉問電影,他的兒子及徒弟沒有干涉創作,對這人物的描寫,最主要是考慮審批的問題。」


邱:就算做完資料搜集,影片對葉問這位武術宗師的描繪,始終都是一種想像,因為未見過真人,只能透過別人口述、看文字記載、從相片為根據來創作。如果說這片是百份之百還原真人,是沒有可能。

黃:是藝術處理。真正的葉問係點?冇人知。資料搜集都只是從葉準師公(葉問長子)、書籍得知,但書本記載的,對事實一定有所增減。所以最重要是劇本,到底文本想表達怎樣的葉問?其次,我如何根據劇本去呈現角色?第三,究竟受眾期望看到怎樣的葉問?我要考慮是當表達這樣一個新的葉問時,觀眾會有何反應,要令他們覺得新鮮之餘,同時接受。

邱:今次葉問說話有口音,是秋生設計。坦白說,他提出這演法時,我一度遲疑,因這樣演法,萬一衰了會影響到整套戲。但對他信任,認為秋生一定是有把握才會提出。

黃:真係唔係好多導演可以接受這種演法。我得到的資料,最重要是從葉準師公得知,我覺得葉問是鍾意就同你傾多兩句,唔鍾意就唔理你;為人幽默,喜歡說笑。

邱:如果用武俠小說人物類比,葉問是東邪黃藥師與老頑童周伯通的混合體。

黃:但我認為東邪的唔理人,是因為他的高傲、狂妄。葉問則不同,他是個儒雅的君子。事實的葉問是否如此?我不知道,但演繹上一定要做出這點。

邱:葉問是有傲骨。

黃:因為他本來是有錢仔,而且讀咁多書,只是來香港後過着窮困的生活。可能經歷過戰爭,其時的人沒那麼多埋怨。葉問最初來港,寄居在廟內,朝行晚拆,日間就在外邊四圍行,行到夜晚才返廟。我少年也曾試過這種生活,寄居在朋友家中,朋友的父親是醫生,屋企就是診所,我朝早在診所開工前出街,行到夜晚才回家。當時我十多歲,天天漫無目的地行,一點也不好受。葉問到了 50 歲,生活突然變成這樣,相信內心一定更難受。

邱:當時人浮於事,像劉以鬯的《酒徒》中,知識分子來到香港為了餬口,連鹹濕小說也需要寫。

黃:但葉問從沒有怨天尤人,這人是有文人的修養,我相信當時不止飽讀之人才如此,很多稍有文化基礎的人都有此修養,因當年是有家教。

 

《葉問——終極一戰》邱禮濤、黃秋生

習武的黃秋生說:「我現在不會同人爭執打交,免惹禍上手,現時學功夫對我最實用是萬一仆倒,會反應快,懂得立即用手撑着地。」


嚮往 60 年代文化人情
生活與生存,影片描寫上世紀 50 年代,大量的內地人如葉問般南來居住。香港人與這些「新移民」互相包容,與現在中港兩地居民屢屢出現水火不容的摩擦矛盾,恰恰相反。

邱:其實葉問不能完全算是「新移民」,事實當時來香港的人,大多不打算在此定居,儘管他們多數留在香港終老,但大部分人的心態都是視香港為中轉站而已。我的爸爸就是如此,因打仗才來香港,但冇諗過住一世。以前的人抱過客心態,當香港是公園,覺得這是公家地方,現在大家則認為這處是屋企。現在的 80 後、90 後,才是真正土生土長的香港人。

黃:以前係游水落嚟捱住先,現在係坐車落嚟分身家,點同?

邱:《葉問 ——終極一戰》反映當時部分社會現實,實情是社會的南北不和,反而更普遍。以電影界為例,戰後一班從上海來的導演,與香港導演也不融合,其實南北不和,在香港由 30 年代已經出現,只是程度不同而已。

黃:南北不和,是從大陸傳來的東西。

邱:沒錯,拍《競雄女俠秋瑾》翻看史料,北面的革命黨就覺得孫中山是理論多多唔做嘢的孫大炮,秋瑾等一班人覺得講咁多做咩,行動啦。南北革命黨,也是不和。

除了 50 年代,影片花不少篇幅描寫 60 年代,兩位都是於 61 年出生,對 60 年代最深刻的印象是生活中的二三事。

黃:60 年代,鬼佬就有鬼佬的世界,中國人就有中國人的世界,大家生活互不干涉。以前的中環,感覺很英國。有個畫面很深刻,因我爸爸是英國人,有次他在酒店發好大脾氣,中國侍應向他叩頭,我很 shocking,為何只因碟食物唔熱,爸爸便要發那麼大的脾氣?而對方竟跪地叩頭認錯?我當時完全不明白。相這這不是個別現象,在當時很普遍。

邱:60 年代是火紅年代,是思想大洗禮,當時我年紀尚小,但到今天仍是很嚮往那年代,由社會事件、流行文化,都是全世界在改朝換代的年代,年輕人既單純但又充滿激情。

黃:Beatles 也是 60 年代來香港。雖然我在 60 年代的年紀還很小,但有很多豐富的回憶。舅父天天播 Beatles、《The Sound of Music》,媽媽帶我看《魂斷藍橋》、《桂河橋》等電影,但有些 uncle 是左派,教我喊毛主席萬歲,一大堆不同東西湧向我。當時外祖母分租電話給人去「落馬欖」,所以我好討厭賭博,因電話就在房外,常受「落馬欖」的聲音騷擾,家中的麻雀又打到鬼咁嘈。但人情味豐富,全部打開門瞓,鄰居的小朋友一起上天台玩。

邱:當時大家的生活邏輯不是現在那麼勢利。

黃:彼此互相幫忙,因為否則不能生存。



為朋友心理輔導
邱禮濤與黃秋生自 83 年已認識,並成為好朋友。邱禮濤見證了秋生的性格變化,也正是人生歷練的體現。

邱:他以前找我,不是最不開心時就是最得意時,沒有中間;但現在不同,有中間位。

黃:因現在沒大喜大悲,所以多麼可怕。以前性格大起大落,我常找他,因他明白我講甚麼,而且能給予很理性的建議。我的朋友不多,當時都未同劉青雲老友,生活圈子很窄,識人識得少,順眼嘅人又少。

邱:他是「內圓外方」,我是幾好的聆聽者,以前專做為他心理輔導的社工,現在到秋生常幫朋友做「心理輔導」。

黃: 我現在是院長,是「精神病院院長」。片中有葉問曾寫的一副對聯:「處世樹為模,本固任從枝葉動;立身錢作樣,內方還要外邊圓。」年輕時,覺得這樣係冇性格,人應該三尖八角才對;現在年紀大,愈來愈認同這些老話。

邱:這是有人生經歷的人才能夠領悟得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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